
“志强股票配资平台查询网,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!”
周建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瓷碗跟着震了震,汤汁溅到了洁白的桌布上。
围坐在圆桌旁的七八个人都愣住了。
许志强夹着的半块红烧肉悬在半空,他抬起头,看着坐在对面的表哥。周建华的眼眶发红,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建华,你这是……”许志强的妻子李梅试着打圆场,“菜不合胃口?要不我再去炒个……”
“跟菜没关系!”周建华打断她,声音又拔高了一度,“我今天就要问个明白!志强,你摸着良心说,我这八年在你们家,算不算一家人?”
今天是周日,许家惯例的家庭聚餐。除了许志强一家三口,还有周建华,以及许志强的妹妹许丽一家。原本热闹的气氛,此刻凝固得像结了冰。
许志强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擦擦手。他的女儿许婷坐在他旁边,二十三岁的姑娘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“表哥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许婷先开了口,“咱们当然是一家人,这还用问?”
“一家人?”周建华冷笑一声,那笑声干涩得刺耳,“一家人会这样办事?许婷要结婚了,你们二话不说全款给她买了房,一百八十万啊!眼睛都不眨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站起来指着许志强:“我呢?我在你们家住了八年!八年!我今年三十三了,连个对象都谈不成,为什么?因为没有房!没有彩礼!人家姑娘一听我还寄住在表弟家,扭头就走!”
李梅的脸色变了变,想说什么,许志强轻轻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建华,你先坐下。”许志强的声音很平静,“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。”
“我坐不下!”周建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我今天就要当着大家的面问清楚!许志强,你给你女儿买婚房,那是应该的。可我呢?我也是你亲戚吧?我爸妈死得早,我就你这么一个走得近的亲戚了!你就没想过给我存点彩礼钱?你就没想过帮我在这个城市安个家?”
许丽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没说话。许丽的儿子,才十岁,睁着大眼睛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。
许志强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今年四十八岁,经营着一家不大的建材店,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算小康。周建华比他小五岁,八年前从老家来城里找工作,说是暂时借住几天,这一住就是八年。
最初的那几个月,周建华确实很勤快。每天早出晚归地找工作,找到工作后也按时交生活费——虽然不多,但至少有个态度。许志强那时候觉得,表哥不容易,能帮就帮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情况变了。
周建华的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,总是干不长。交生活费的时间越来越拖,金额也越来越少。后来干脆不交了,说是“都是一家人,算那么清楚伤感情”。许志强提过几次,每次周建华都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:“志强,你是不是嫌我穷?我要是有钱,我能不给你吗?”
再后来,周建华开始对家里的各种事情发表意见。许婷上大学选专业,他要插嘴;家里换家具,他要提要求;甚至李梅做饭的口味,他都要评价几句。李梅私下跟许志强抱怨过很多次,许志强总是说:“算了,他就那样,别跟他计较。”
现在,许婷要结婚了。男方家境普通,但人很上进。许志强和李梅商量后,决定拿出积蓄给女儿全款买套婚房,写女儿的名字。这事本来没想张扬,但购房合同寄到家时,被周建华看见了。
“建华,婷婷买房,那是我们做父母的心意。”许志强尽量让语气温和些,“至于你结婚的事,咱们可以慢慢商量。”
“商量?怎么商量?”周建华的眼眶真的红了,眼泪在打转,“八年了!我暗示过多少次?我说我要结婚,我说我需要钱,你们装听不懂!现在许婷买房,一百八十万啊,说拿就拿!我呢?我在你们眼里算什么?免费的保姆?看门的狗?”
这话说得太重了。李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周建华,你说话注意点。”李梅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八年来,我们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你住在这儿,吃喝用度我们收过你一分钱吗?你找工作我们没帮忙吗?你上次生病住院,医药费是谁垫的?”
“那是你们应该的!”周建华吼了起来,“我是你老公的表哥!是亲戚!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天经地义吗?现在许婷要结婚了,你们给她买房,那我呢?我的婚事就不重要?我就活该打光棍?”
许婷听不下去了:“表哥,你这话太不讲理了。我爸妈的钱,他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给你是情分,不给你是本分。哪有你这样伸手要的?”
“本分?”周建华转向许婷,眼神里有一种许婷从未见过的怨恨,“许婷,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,你知道没钱的滋味吗?你知道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吗?你住着大房子,开着好车,当然可以说风凉话!”
许志强站了起来。他的身高比周建华高半个头,平时总是微微驼着的背此刻挺直了。
“建华,今天咱们先不说了。”许志强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情绪太激动,说出来的话都不像话了。这样,你先回房间冷静冷静,晚点咱们再谈。”
“我不回!”周建华梗着脖子,“今天必须说清楚!许志强,你就告诉我,我的彩礼钱,你存了多少?有没有五十万?三十万也行!我要求不高,我只要能在郊区付个首付,再有点彩礼钱就行!”
许丽终于忍不住了:“表哥,你这要求还不高?三十万?我哥凭什么要给你存三十万?”
“就凭我在这家里住了八年!”周建华拍着胸口,“八年啊!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家里的灯泡谁换的?水管坏了谁修的?许婷小时候,我还接送过她上下学呢!这些情分,就不值三十万?”
李梅气得浑身发抖:“周建华,你换灯泡修水管,我们感谢你。可这八年来,你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我们出的?我们欠你的吗?我们收留你,倒收留出仇来了?”
“收留?”周建华冷笑,“说得真好听。你们就是把我当廉价劳动力!现在用不着了,就想一脚踢开?我告诉你们,没门!今天不给我个说法,我就不走了!我就在这儿住一辈子!”
许志强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男人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八年前,周建华刚来的时候,可不是这个样子。那时候的他,拘谨,客气,甚至有些卑微。每次吃饭都要等所有人都坐下了才敢动筷子,晚上回来晚了会特意发短信说明情况,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交生活费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许志强想起来,大概是三年前。周建华谈了个女朋友,带回家吃过一次饭。那女孩挺漂亮,说话也温柔。可吃完饭第二天,周建华就阴沉着脸,说女孩嫌他没钱没房,分手了。从那以后,周建华的性格就越来越古怪。工作上更不上心了,整天抱怨社会不公,抱怨自己命不好。对许家的态度,也从感激变成了理所当然。
“建华,你先冷静。”许志强还是试图讲道理,“你的婚事,我们肯定关心。但买房给彩礼,这得靠你自己努力。我们帮你是情分,但不是义务。”
“努力?我怎么努力?”周建华的声音已经嘶哑了,“我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,就你们这一家亲戚!你们不帮我,谁帮我?许志强,你就直说吧,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?觉得我配不上你帮忙?”
许婷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,是未婚夫打来的。她站起身,对许志强说:“爸,我先回房间接个电话。”
周建华却像被刺激到了:“接电话?是不是你那个未婚夫?他知不知道你们家这么对待亲戚?要不要我跟他说道说道?”
“周建华!”许志强终于提高了声音,“你过分了!”
气氛彻底僵住了。
许丽拉起儿子:“哥,嫂子,我们先回去了。家里还有事。”
许志强点点头,没有留她们。他知道妹妹一家在这里只会更尴尬。
许丽一家走后,餐厅里只剩下许志强、李梅和周建华三个人。周建华还站着,胸口起伏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假哭,是真的哭了。那种压抑了很久的、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哭声。
“志强……表弟……”周建华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哀求,“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我三十三了……老家的人都笑话我……说我在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,混成了个要饭的……这次相亲的那个姑娘,人家直接说了,没有房子免谈……我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啊……”
李梅别过脸去,不想看他。
许志强的心软了一下。毕竟是表哥,毕竟有血缘关系。但他马上提醒自己,不能心软。这件事一旦开了口子,后患无穷。
“建华,这样。”许志强说,“你先回房间休息。明天,咱们好好谈谈。你的婚事,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。但你要明白,办法不是伸手要钱,而是咱们一起规划,看看怎么让你自己能站稳脚跟。”
周建华盯着许志强看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多少诚意。最后,他抹了把眼泪,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说了一句:“志强,我不是贪心的人。但我这八年的付出,你们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门关上了。
李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你看看,你看看!”她指着周建华房间的方向,压低声音但充满愤怒,“这就是个白眼狼!我们对他还不够好?他还想要怎么样?把家都给他?”
许志强没说话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他的手有点抖。
“当初就不该让他住进来。”李梅继续说,“我说过多少次了,亲戚不能住一起,住久了准出事。你偏不听,说什么‘他爸妈死得早,怪可怜的’。现在好了,可怜出个祖宗来了!”
“好了,少说两句。”许志强揉着太阳穴,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怎么没用?”李梅的眼泪也下来了,“我憋了八年了!八年啊!他在咱们家,想吃什么就点什么,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,水电费煤气费一分不掏,还动不动挑三拣四!这些我都忍了,谁让是亲戚呢?可他今天说的那叫什么话?我们欠他的?我们该他的?”
许志强知道妻子委屈。这八年来,李梅确实受了不少气。周建华刚来时还好,后来越来越随便。用李梅的化妆品,穿许志强的衣服,还经常带朋友回来喝酒,弄得家里乌烟瘴气。李梅抱怨,许志强总是劝她忍忍。
现在想想,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忍。
“明天我跟他谈。”许志强说,“无论如何,得有个说法了。”
“谈?怎么谈?”李梅冷笑,“你没听他说吗?他要三十万!不给就不走!你能把他赶出去?到时候全老家的亲戚都会说咱们忘恩负义!”
这倒是实话。周建华虽然父母早逝,但在老家还有不少亲戚。那些亲戚都知道周建华在城里投奔了表弟,如果真闹翻了,闲话肯定不会少。
许志强感到一阵头疼。他经营建材店这些年,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但像周建华这样理直气壮伸手要钱的亲戚,还真是第一次见。
夜深了。
许志强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李梅背对着他,呼吸声很重,显然也没睡着。
八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。
那天是个雨天,周建华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,站在许家门口。衣服湿了大半,头发贴在额头上,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讨好。
“志强,我在城里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……能不能……暂时在你家住几天?我找到工作就搬走。”
那时候的周建华,瘦,黑,说话时不敢看人的眼睛。许志强心一软,就答应了。李梅当时就不太乐意,但也没多说什么。
最初的几个月,周建华确实很努力。每天早早出门找工作,晚上回来还会帮忙做家务。找到工作后,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,他硬塞给李梅五百块钱当生活费。李梅推辞,他说:“弟妹,你要是不收,我就没脸住这儿了。”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许志强翻了个身。也许是从周建华第一次失业开始。那次失业后,他在家待了两个月,生活费渐渐就不交了。许志强提过一次,周建华当时就红了眼眶:“志强,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补上。我现在实在是……”
许志强就没再提。
后来周建华又找到工作,但再也没提补生活费的事。许志强想,算了,也没多少钱。
再后来,周建华开始把这里真正当成自己家。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吃,衣柜里的衣服随便穿,朋友随便往家里带。李梅说过几次,周建华每次都说:“都是一家人,那么见外干什么?”
现在想想,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周建华的心态变了。他不再把自己当客人,而是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——甚至是有权利要求分享家产的一份子。
凌晨两点,许志强还是睡不着。他悄悄起床,想去客厅倒杯水。
经过书房时,他愣住了。
书房的灯亮着。
许志强轻轻推开门,看见周建华正坐在他的书桌前,翻看着什么。听到开门声,周建华猛地转过头,脸上闪过一丝惊慌。
“表弟?你……你怎么还没睡?”周建华迅速合上手里的文件夹。
许志强看着那个文件夹。那是他放重要文件的文件夹,里面有房产证、存折、合同等等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许志强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……我睡不着,想找本书看看。”周建华站起身,把文件夹放回原位,但动作很不自然,“没想到你还没睡。”
许志强走过去,打开文件夹看了看。东西都在,但顺序明显被动过了。
“建华,有些东西,不该你看的,不要看。”许志强盯着周建华的眼睛。
周建华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堆起笑容:“看你说的,我就是随便翻翻。咱们一家人,还有什么不能看的?”
“一家人,也要有界限。”许志强说,“回房间睡吧。”
周建华悻悻地走了。走到门口时,他又回头说:“志强,明天咱们好好谈谈。我是真把你当亲弟弟看的。”
书房的门关上了。
许志强站在书桌前,看着那个文件夹,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。周建华刚才在找什么?他在找存折?找房产证?还是在找其他能证明许家财产的东西?
许志强打开文件夹,仔细检查了一遍。存折还在,但上面最新的存取记录,好像被人看过了。购房合同也在,但页码有些乱。
他把东西整理好,锁进了抽屉。钥匙他平时都放在书桌最下面的夹层里,但现在,他决定把钥匙带在身上。
回到卧室,李梅已经坐起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许志强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李梅的脸色白了:“他在翻咱们的东西?他想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许志强躺下,望着天花板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“报警吧!”李梅说,“这已经算是……”
“报什么警?”许志强打断她,“他是你表哥,翻了一下文件夹,警察能管?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让他这么胡来?”
许志强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一定跟他谈清楚。”
李梅重新躺下,但许志强知道,她也睡不着了。
这一夜,许家的三个人,大概都没睡好。
第二天早上,许志强起得很早。他煮了粥,煎了鸡蛋,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。周建华的房间门紧闭着,没有动静。
许婷从自己房间出来,眼睛有点肿,显然昨晚也没睡好。
“爸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昨晚想了很久。要不……我那房子先不买了?把钱给表哥……”
“胡说!”许志强打断她,“你的房子必须买。这事跟你没关系,是爸爸没处理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许志强的语气很坚决,“婷婷,你要记住,帮助别人是好事,但不能没有原则。你表哥现在这种情况,我们越退让,他越得寸进尺。”
李梅也出来了,默默地坐下吃早餐。三个人谁都没说话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八点半,周建华的房门开了。他穿着睡衣走出来,眼睛也是肿的,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。
“都起了?”他勉强笑了笑,在餐桌旁坐下,“哟,煎蛋啊,我最爱吃了。”
他拿起筷子就要夹,李梅突然说:“建华,那是婷婷的。”
周建华的手僵在半空。
许婷赶紧说:“表哥你吃吧,我再煎一个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周建华放下筷子,笑容有些僵硬,“我喝粥就行。”
一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。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吃完饭,许婷说要出门,匆匆走了。李梅收拾碗筷进了厨房。餐厅里只剩下许志强和周建华。
“志强,咱们聊聊?”周建华先开口了。
许志强点点头:“去客厅吧。”
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。周建华搓着手,显得有些紧张。
“志强,昨天我太激动了,说了些过分的话。”周建华先道歉,“你别往心里去。我也是着急,你不知道,老家那边给我压力太大了。我那些同学,孩子都会打酱油了,就我还是光棍一个……”
“建华,你的心情我理解。”许志强说,“但有些话,咱们得说清楚。你住在我家八年,我们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有数。但这不意味着,我们就有义务负责你的人生。”
周建华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志强,你这话说得……太伤感情了。”
“感情是相互的。”许志强继续说,“这八年来,你交过几次生活费?帮家里做过多少事?我们说过你吗?没有。因为我们觉得你是亲戚,能帮就帮。但现在你要我们出钱给你买房、给彩礼,这已经超出帮助的范围了。”
“怎么超范围了?”周建华的声音又有些激动,“在你们最难的时候,我也帮过忙啊!许婷小时候生病,是谁半夜背着她去医院的?是你出差的时候,家里漏水,是谁修的?这些情分,难道就一笔勾销了?”
许志强看着他:“建华,许婷生病那次,我是很感谢你。但那次我也给了你两千块钱,让你好好休息。家里漏水,你确实帮忙了,但材料费是我出的,而且事后我也请你吃了饭。这些事,咱们都心里有数。”
周建华的脸涨红了:“所以你是要跟我算账?好,算就算!这八年,我住你们家,就算一个月一千的房租,八年是多少?九万六!我帮你们做的事,按市场价算,少说也值个几万吧?咱们两相抵消,你还欠我的呢!”
许志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盯着周建华,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“建华,你是认真的?”许志强问。
“当然认真!”周建华梗着脖子,“你要跟我算,咱们就算清楚!我在你们家,说是借住,实际上跟保姆有什么区别?做饭、打扫、修东西,哪样我没干?你们给我发过工资吗?没有!”
李梅从厨房冲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抹布:“周建华!你要不要脸?你住在这儿,吃我们的喝我们的,我们没收你一分钱,你倒跟我们算起工钱了?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?”
“怎么没有?”周建华也站了起来,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!你们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了八年,现在想一脚踢开?没那么容易!”
许志强拉住要冲过去的李梅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建华,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咱们就好好算算。”许志强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八年,你住在我家,水电煤气物业费,一分没交过。吃饭,一天三顿,都是我们供着。穿的衣服,有不少是穿我的。用家里的车,油费从来不出。这些,要不要算?”
周建华的脸色变了变,但嘴上还是很硬:“那是我应得的!我帮你们干了那么多活!”
“你干了什么活?”李梅气得浑身发抖,“做饭?你一个月做几次饭?打扫卫生?你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收拾!修东西?哪次不是老许买材料,你动动手就算你的功劳了?”
“李梅!你什么意思?”周建华指着李梅,“你现在嫌弃我了?当初我来的时候,你怎么说的?你说‘表哥,把这儿当自己家’!现在呢?把我当外人了?”
“我是让你把这儿当自己家,不是让你把这儿当你自己家!”李梅的眼泪下来了,“周建华,你拍拍良心,这八年来,我们对你怎么样?你的工作,是不是老许托人找的?你生病住院,是不是我们掏的钱?你妈去年去世,回去奔丧的路费,是不是我们给的?这些你都忘了?”
周建华一时语塞,但很快又反驳:“那是你们应该做的!我是你们表哥!”
“表哥?”李梅冷笑,“我亲哥都没像你这样!我亲哥来家里住三天,还知道买水果买牛奶!你呢?你给我们家买过一根葱吗?”
争吵声越来越大,许志强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着沙发坐下,摆了摆手。
“都别吵了。”他说,“建华,你说吧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周建华见许志强态度软了下来,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语气也缓和了些:“志强,我不是要跟你们闹。我就是觉得委屈。我在你们家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现在许婷要结婚了,你们给她买那么好的房子,我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……我心里不平衡啊!”
“所以你想要什么?”许志强直接问。
周建华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不要多。你们给许婷买房花了一百八十万,我不要那么多。你给我五十万,不,三十万就行。我付个首付,剩下的我自己贷款。这样我在城里也有个家了,结婚也有底气了。”
三十万。
许志强看着周建华,这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表哥,此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算计。那种眼神,让许志强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建华,我没有三十万给你。”许志强说得很平静,“给婷婷买房,已经用掉了我们大部分积蓄。剩下的钱,要留着养老,还要应付店里可能出现的周转问题。”
“你没有?”周建华不信,“你那个店一年少说赚几十万,八年了,你能没存款?志强,你别骗我了。昨天我看了你的存折……”
话一出口,周建华就意识到说漏嘴了,赶紧闭嘴。
但已经晚了。
许志强的眼神彻底冷了:“你看我的存折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周建华支支吾吾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看看……”
“想看什么?想看我有多少钱?好算计着要多少?”许志强站起来,一步步走向周建华,“周建华,我收留你八年,供你吃供你住,到头来,你就是这样对我的?翻我的东西?算计我的钱?”
周建华被许志强的气势吓到了,往后退了两步:“志强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许志强打断他,“你今天就从我家搬出去。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客厅里。
周建华愣住了。李梅也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周建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说,你今天就从我家搬出去。”许志强一字一句地重复,“现在,立刻,马上。”
“许志强!你不能这样!”周建华尖叫起来,“你这是赶我走?你这是要逼死我!我在城里没有别的亲戚,你让我去哪?睡大街吗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许志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这八年来,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?帮你找了多少次工作?你珍惜过吗?没有。你总觉得我们欠你的,总觉得我们应该养你一辈子。周建华,我不是你爸,我没有义务养你。”
“好!好!许志强,你够狠!”周建华的眼睛红了,但不是哭,是愤怒,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们一家子都是白眼狼!我白在你们家当牛做马八年!你们现在用不着我了,就想一脚踢开!我告诉你,没门!我不走!我就不走!这是我家!”
“这是我家。”许志强纠正他,“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你要是不走,我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?你报啊!”周建华歇斯底里地喊,“让警察看看,你是怎么对待亲戚的!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许志强有钱给女儿买豪宅,没钱帮表哥成家!我看你的脸往哪搁!”
李梅冲过来拉住许志强:“老许,别冲动……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许志强看着妻子,“梅子,这八年来,我们忍得还不够吗?今天他能翻我的存折,明天他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。这样的人,不能留了。”
周建华突然笑了,那笑声听起来有些癫狂:“许志强,你真要赶我走?你可想清楚了。我要是走了,你们家的那些破事,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说出去。”
许志强眯起眼睛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?”周建华走到许志强面前,压低声音,“你那个建材店,偷税漏税的事,以为我不知道?还有,你去年帮人走的那批货,好像手续不太全吧?这些事,我要是一不小心说出去……”
许志强的脸色变了。
周建华得意地笑了:“怎么样?现在还要赶我走吗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李梅惊恐地看着许志强,又看看周建华,不知所措。
许志强盯着周建华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慢慢开口:“周建华,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周建华耸耸肩,“就是提醒。表弟,咱们是一家人,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,对吧?你帮我安个家,我帮你保守秘密,多好。”
许志强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冷得让周建华心里发毛。
“建华,你大概忘了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店里的事,都是合法合规的。你说的那批货,手续齐全,有据可查。你就算去举报,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周建华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不过,”许志强话锋一转,“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。这八年来,你住在我家,用我的钱,吃我的饭,现在还想敲诈我。这些事,如果让你的新女朋友知道,她会怎么想?”
周建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有女朋友?”许志强笑了,“建华,你太小看我了。你上个月开始,每天晚上都跟人视频聊天,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。你以为我们不知道?”
周建华后退一步,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那姑娘叫王小雨,对吧?”许志强继续说,“在银行工作,家境不错,长得也漂亮。她好像以为你是个事业有成、有房有车的成功人士?如果她知道,你其实是个寄住在表弟家八年、连工作都不稳定的无业游民,她会怎么想?”
“许志强!你卑鄙!”周建华吼了起来。
“比起翻人存折、敲诈亲戚,我觉得我这不算卑鄙。”许志强拿出手机,“要不要我现在就给王小雨打个电话?告诉她真相?”
“别!”周建华冲过来要抢手机,被许志强躲开了。
“现在,给你两个选择。”许志强收起手机,“第一,今天之内搬出去,咱们以后还是亲戚,见面还能点个头。第二,我打电话给王小雨,告诉她一切,然后报警告你敲诈勒索。你选哪个?”
周建华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,拳头握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握紧。
最后,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瘫坐在沙发上。
“我搬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好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给你一天时间。晚上六点之前,把你的东西都搬走。钥匙留下。”
周建华抬起头,眼睛里充满了怨恨:“许志强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许志强转身往书房走,“但现在,我不这么做才会后悔。”
书房的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,只剩下李梅和周建华。李梅看着周建华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进了卧室。
周建华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他的眼神空洞,嘴里喃喃自语: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站起来,冲进自己的房间,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。衣服、鞋子、杂物,被他胡乱地塞进行李箱。动作很大,声音很响,像是在发泄。
许志强在书房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,点了一支烟。他已经戒烟很久了,但今天,他需要一支。
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,周建华站在门口的样子。那时候的他,眼里还有光,还有对未来的期待。
是什么把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?
是城市的冷漠?是现实的残酷?还是人性中那些贪婪和自私,在合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?
许志强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有些关系,一旦变了质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下午三点,周建华拖着两个行李箱,背着一个大背包,站在门口。他的东西不多,八年时间,他始终像个客人,没有真正融入这个家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,没有看许志强。
许志强点点头: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周建华冷笑,“我还没废物到那个地步。”
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,走到电梯口时,突然回头:“许志强,你会后悔的。我一定会混出个人样,到时候,你别来求我。”
电梯门开了,他走进去,门缓缓关上。
许志强站在门口,听着电梯下行
电梯下行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,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许志强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客厅里安静得可怕,李梅从卧室走出来,眼睛红肿,显然刚才哭过。
“真走了?”李梅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许志强点点头:“走了。”
两人站在客厅中间,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,突然显得空旷了许多。
“我去把房间收拾一下。”李梅说着,往周建华的房间走去。
许志强跟着进去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。周建华走得匆忙,很多东西都没带走。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用了八年的台灯,书桌抽屉里散乱着一些票据和旧照片。
李梅开始收拾床铺。被褥是许家提供的,周建华自己只带走了枕头。她掀开被子,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“老许,你看。”
许志强走过去,看见床垫和床板之间,塞着几个信封。他抽出来打开,里面是一沓沓的现金。粗略数了数,大概有三万多。
还有几张银行卡,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,像是密码。
“他有钱?”李梅不敢相信,“他明明有钱,为什么还……”
许志强翻看着那些银行卡,其中一张的背面贴着小标签,写着“工资卡”。另一张写着“理财”。还有一张,是某个银行的贵宾卡。
“他一直在骗我们。”许志强的声音很冷,“他说他没钱,说工作不稳定,都是假的。”
李梅瘫坐在床上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八年啊……我们供他吃供他住,他拿着钱自己存着,还反过来跟我们要彩礼……他怎么做得出来?”
许志强想起昨天晚上,周建华翻他文件夹的样子。想起今天早上,周建华理直气壮要三十万的样子。想起这些年来,周建华每次提到钱就哭穷的样子。
原来都是演戏。
“这些钱怎么办?”李梅问。
“先收起来。”许志强说,“等他安顿好了,再还给他。但这件事情,咱们得记着。”
正说着,许婷回来了。她看见父母在周建华的房间里,愣了一下。
“表哥真走了?”她问。
许志强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包括发现现金和银行卡的事。
许婷的脸色也变了:“他怎么能这样?我们对他那么好……”
“人心不足。”许志强拍拍女儿的肩膀,“算了,走了也好。以后咱们家清静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许家确实清静了很多。不用再担心有人半夜回来吵醒全家,不用再忍受抽烟后不散的气味,不用再听那些抱怨和牢骚。
但许志强的心里,总有些不踏实。
周建华走的时候那句“你会后悔的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以他对周建华的了解,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。
果然,第四天晚上,许志强的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老家姑妈,也就是周建华的母亲——虽然周建华的父亲早逝,但他母亲还在,只是住在乡下老家。
许志强犹豫了一下,接了电话。
“志强啊,我是姑妈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“姑妈,您身体还好吗?”许志强尽量让语气轻松些。
“还好还好。”姑妈顿了顿,语气变得小心翼翼,“建华……是不是惹你生气了?”
许志强沉默了几秒:“姑妈,您都知道了?”
“建华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姑妈叹了口气,“他说你不让他住了,把他赶出来了。志强啊,建华他不懂事,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你看在姑妈的面子上,别跟他计较。他在城里就你一个亲戚,你不帮他,谁帮他啊?”
许志强感到一阵无力。又是这套说辞。
“姑妈,不是我不帮他。”许志强尽量耐心地解释,“建华在我家住了八年,我们对他怎么样,您可以去问他。但他现在……”
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隐去了发现现金和银行卡的部分,只说周建华开口要三十万彩礼钱,不给就威胁要闹事。
姑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孩子……怎么能这样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志强,对不起,是姑妈没教好他。但他爸妈死得早,我身体又不好,管不了他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再给他一次机会?”
“姑妈,不是我不给机会。”许志强说,“是建华他自己不要这个机会。他现在搬出去了,如果他愿意好好工作,好好生活,我该帮忙还是会帮忙。但他要是还是这样……”
“我懂,我懂。”姑妈连忙说,“我会说他的。志强啊,你帮姑妈一个忙,能不能……先让他回去住几天?等他找到住的地方再搬出去?他现在住在小旅馆里,一天好几十块钱呢,多浪费啊……”
许志强捏了捏眉心。他就知道会这样。
“姑妈,这件事我做不了主。”他说,“建华走的时候,说了很多难听的话。我妻子和女儿现在都很生气,我要是让他回来,这个家就没法过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姑妈,就这样吧。”许志强打断她,“建华是成年人了,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。您也别太操心,注意身体。”
挂了电话,许志强坐在沙发上,久久不动。
李梅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:“姑妈打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让建华回来?”
“嗯。”
李梅冷笑一声:“她倒是会挑时候打电话。建华在我们家白吃白住八年,她一个电话都没打过,现在儿子被赶出去了,她急了。”
许志强没说话。他知道李梅说的有道理,但那是长辈,他不能说得太难听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微信消息。
许志强点开,是家族群的消息。群名叫“一家亲”,里面有老家的亲戚二十多人。
周建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各位长辈、兄弟姐妹,我现在在城里遇到点困难,暂时没地方住。如果有人需要帮忙看房子或者合租的,请联系我。价格好商量。”
下面配了一张照片,是他拖着行李箱站在街边的样子,看起来落魄又可怜。
立刻就有亲戚回复了。
三叔:“建华怎么了?你不是住在志强家吗?”
周建华回复:“三叔,别提了。表弟现在发达了,嫌我穷,不让我住了。”
这话一出,群里炸了。
二姑:“什么?志强把你赶出来了?怎么可能?”
大舅:“建华,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志强生气了?”
周建华:“我能做什么?我就是想结婚,想买房,跟表弟借点钱,他不借就算了,还把我赶出来了。可能是我没本事,配不上他家吧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技巧。不提自己要三十万,只说“借点钱”;不提自己翻人存折、威胁人,只说被赶出来;最后还自贬一下,显得自己很委屈。
果然,亲戚们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志强不是这样的人吧?”
“建华在城里八年了,志强一直帮衬着,怎么会突然赶人?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周建华没有再回复,但他发的那些话,已经足够引起猜疑了。
许志强看着群里的消息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他早知道周建华不会善罢甘休,但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。
李梅也看到了群消息,气得手直抖:“他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?明明是他自己……”
“别在群里吵。”许志强按住她的手,“越吵越乱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让他这么诬陷我们?”
许志强想了想,在群里回了一条:“建华,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私下跟我说。在群里说这些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这话说得很克制,既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把问题拉回了私下。
但周建华显然不打算罢休。他很快回复:“表弟,我私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你听了吗?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,工作没了,住的地方也没了,身上就剩几百块钱。你要是不管我,我只能回老家了。”
这话说得更可怜了。
一些亲戚开始@许志强。
“志强啊,能帮就帮一把吧。”
“毕竟是亲戚,别闹得太僵。”
“建华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。”
许志强感到一阵烦躁。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就凭着周建华的一面之词,开始劝他要大度、要帮亲戚。
他关掉群消息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“怎么办?”李梅问。
“凉拌。”许志强说,“清者自清。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许志强心里清楚,人言可畏。尤其是亲戚之间,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。再过几天,说不定就会传出“许志强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”的版本。
果然,第二天早上,许志强就接到了妹妹许丽的电话。
“哥,群里的事你看到了吗?”许丽的声音很着急,“现在老家的亲戚都在议论,说你把建华赶出去了。几个长辈还说要打电话说你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志强说,“随他们说吧。”
“怎么能随他们说?”许丽急了,“你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吗?说你忘本,说你势利眼,说你现在生意做大了,连表哥都不认了。还有人说,你给婷婷买房的钱,说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赚来的。”
许志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,谣言会传得这么快,这么离谱。
“建华在老家到处打电话哭诉。”许丽继续说,“说他怎么怎么帮你,你怎么怎么对他。哥,你得出来澄清一下啊!”
“怎么澄清?”许志强苦笑,“我说他没给过生活费,他说他帮我们干活抵了。我说他要三十万,他说他只是想借点钱。我说他翻我东西威胁我,他说我诬陷他。这种事,说得清吗?”
许丽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哥,要不……你让建华回来住几天?等风波过了再说?”
“不可能。”许志强的语气很坚决,“丽丽,有些事情我可以忍,但有些事情,一旦退让了,以后就再也没有底线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许志强说,“这件事你别管了,我自己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许志强坐在店里,一上午都没什么心思做生意。几个老客户来买东西,他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中午的时候,店门被推开了。许志强抬头,愣住了。
进来的是周建华。
才几天不见,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。胡子拉碴,衣服也有些皱,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光芒。
“表弟。”周建华走到柜台前,扯出一个笑容,“忙着呢?”
许志强看着他:“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?”周建华环顾着店里,“生意不错啊。这店我好久没来了,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许志强不想跟他绕弯子。
周建华收起笑容,压低声音:“表弟,我昨晚想了一夜。咱们毕竟是亲戚,闹成这样不好。这样,你让我回去住,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,我保证以后好好工作,不再跟你提钱的事。”
许志强盯着他:“你的保证,值多少钱?”
周建华的脸色变了变:“表弟,你这话说得……我都这样低三下四来求你了,你还不肯给我个机会?”
“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。”许志强说,“这八年来,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?你珍惜过吗?”
“我现在珍惜了。”周建华急切地说,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表弟,你就再信我一次。我发誓,我以后一定改。”
许志强看着他恳切的表情,有那么一瞬间,他真的想相信。但想起那些现金,那些银行卡,那些威胁的话,他又冷静了下来。
“建华,你如果真想改,就从现在开始。”许志强说,“找个工作,租个房子,好好生活。你能做到这些,咱们还是亲戚。但你如果还想靠别人养着,对不起,我帮不了你。”
周建华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。他盯着许志强,眼神里的那点恳求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。
“许志强,你真要做得这么绝?”
“不是我做得绝,是你逼我的。”
“好,好。”周建华点点头,后退两步,“许志强,你别后悔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,回头说:“对了,王小雨昨天问我,为什么突然搬家了。我跟她说,我表弟嫌我穷,把我赶出来了。她听了很生气,说要找你理论理论。”
许志强的手握紧了。王小雨是周建华的女朋友,在银行工作。如果她真的信了周建华的话,说不定真的会来找麻烦。
“建华,你非要这样吗?”许志强问。
“我怎么样了?”周建华耸耸肩,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表弟,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许志强站在原地,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去世前跟他说的话:“志强啊,做人要善良,但也要有锋芒。有些人,你对他好,他当成理所当然,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。”
那时候他还年轻,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现在,他懂了。
下午三点多,一个年轻姑娘走进了店里。她穿着职业装,化着精致的妆,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。许志强抬头看她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您好,请问许志强先生在吗?”姑娘问。
“我就是。”许志强站起来,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王小雨,周建华的女朋友。”姑娘的语气很礼貌,但眼神里带着审视,“许先生,我能跟您聊聊吗?”
许志强点点头:“请坐。”
王小雨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,开门见山:“许先生,建华跟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。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。”
许志强看着她。这姑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气质不错,说话也有条理。他想不通,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周建华。
“王小姐,你想了解什么?”许志强问。
“建华说,他在您家住了八年,帮您做了很多事。现在他想结婚买房,跟您借点钱,您不借就算了,还把他赶出来了。”王小雨说,“我想知道,这是不是真的?”
许志强想了想,问:“王小姐,你跟建华认识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王小雨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许志强会这么问。她犹豫了一下,说:“建华他……挺上进的,对我也很好。他说他在做建材生意,虽然现在规模还不大,但很有前景。”
许志强心里冷笑。做建材生意?周建华连店里最基础的型号都分不清,还做生意?
“王小姐,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。”许志强说,“但我建议你,多了解了解建华。不要只听他怎么说,要看他怎么做。”
王小雨皱了皱眉:“许先生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您是在暗示建华骗我吗?”
“我没有暗示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只是提醒。毕竟,结婚是大事,要慎重。”
“我很慎重。”王小雨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,“建华是什么样的人,我会自己判断。我今天来,只是想确认一下,您是不是真的把他赶出来了?”
许志强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这姑娘看起来精明,实际上单纯得可笑。周建华几句甜言蜜语,就把她哄得团团转。
“是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确实让他搬出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王小雨追问,“就因为他跟您借钱?许先生,建华说他在您家八年,帮您做牛做马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您就这样对他?”
许志强感到一阵烦躁。他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些,但如果不解释,这姑娘可能会一直纠缠下去。
“王小姐,建华有没有告诉你,他要借多少钱?”许志强问。
王小雨犹豫了一下:“他说……需要一些启动资金,大概……十万左右。”
十万。许志强笑了。从三十万降到十万,周建华还挺会编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他实际要的不是十万,是三十万呢?”许志强说,“而且不是借,是要。他说我在他家住了八年,这钱是我该给他的。”
王小雨的脸色变了:“三十万?这……不可能吧?建华说只是借点启动资金……”
“他还说,如果我不给,就要把我店里的事说出去,威胁我。”许志强继续说,“王小姐,你觉得这样的人,值得你信任吗?”
王小雨沉默了。她看着许志强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许志强决定再加一把火,“建华在我家住了八年,一分钱生活费都没交过。但他自己其实有存款,有三万多现金,还有几张银行卡。这些,他告诉你了吗?”
王小雨的眼睛瞪大了:“他……他有存款?”
“不仅有存款,还有工作。”许志强说,“他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,月薪六千多,干了两年。这些,他告诉你了吗?”
王小雨的脸色越来越白。她咬着嘴唇,手紧紧抓着包带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这些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建华说他……他刚创业,没什么钱……”
“创业?”许志强笑了,“他在我店里连货都分不清,创什么业?王小姐,我不是想挑拨你们的关系,只是不想看你被骗。”
王小雨站起来,脸色很难看:“许先生,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我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她匆匆离开,脚步有些踉跄。
许志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里没什么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他知道,他刚才的话可能会毁掉一段感情。但如果他不说,这姑娘可能会被周建华骗得更惨。
手机响了。是周建华打来的。
许志强接了,还没说话,就听到周建华的咆哮:“许志强!你对小雨说了什么?!她刚才打电话要跟我分手!你满意了?!”
“我只是告诉她真相。”许志强平静地说。
“真相?什么真相?你就是见不得我好!你就是想毁了我!”周建华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,“许志强,我跟你没完!你等着!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!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许志强放下手机,揉了揉太阳穴。他知道,周建华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,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。
但他不后悔。有些事,该做的就得做。有些人,该得罪的就得得罪。
傍晚关店回家,李梅做了几个菜,都是许志强爱吃的。许婷也回来了,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,气氛难得的温馨。
“爸,今天店里怎么样?”许婷问。
“还行。”许志强不想提周建华的事,“你呢?新房那边装修得怎么样了?”
“正在选材料呢。”许婷说,“对了,妈,我下午去看了窗帘,有几款特别好看,周末咱们一起去看看吧?”
“好啊。”李梅笑着说,“你喜欢的妈都喜欢。”
正说着,门铃响了。
许志强起身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保安制服,是小区物业的老王。
“许先生,不好意思打扰了。”老王有些为难地说,“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今天下午,有个男的来物业,说是您表哥,要我们给他开您家的门。他说他钥匙丢了,有急事要进去拿东西。”老王说,“我们没同意,让他给您打电话。结果他就在那儿闹,说我们物业欺负人,还说要投诉我们。”
许志强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大概一米七五左右,瘦瘦的,穿一件灰色夹克。”老王描述道,“说话带点口音。”
是周建华。
“谢谢您老王,没给他开门。”许志强说,“以后他再来,直接让他给我打电话,我不会让他进门的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老王松了口气,“那行,您忙,我先走了。”
关上门,许志强回到餐桌旁。李梅和许婷都看着他。
“是表哥?”李梅问。
许志强点点头:“他去找物业,要开咱们家的门。”
“他疯了?”许婷难以置信,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许志强说,“但肯定没好事。”
李梅放下筷子,没了胃口:“老许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他今天找物业,明天说不定就找开锁的了。咱们得想想办法。”
“我想过了。”许志强说,“明天我去换锁。另外,跟邻居们都打声招呼,让他们帮忙看着点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李梅问,“就这样防着他?他要是一直纠缠怎么办?”
许志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明天去找他一趟,跟他彻底谈清楚。”
“你去找他?”李梅担心,“他能跟你好好谈吗?”
“不管他能不能好好谈,都得谈。”许志强说,“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。”
吃完饭,许志强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。夜风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看着楼下万家灯火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这八年,他自问对周建华仁至义尽。可换来的,却是这样的结果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周建华发来的微信。
“许志强,你毁了我的婚事,我也要毁了你。你等着。”
许志强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笑了。笑得有些苍凉。
他回复:“建华,我最后叫你一声表哥。这八年来,我问心无愧。你要做什么,是你的自由。但我也告诉你,我不是软柿子,任你拿捏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他把周建华的微信拉黑了。
该说的都说了,该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,就看周建华自己的选择了。
但许志强心里清楚,以周建华的性格,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。接下来的日子,恐怕不会太平静。
第二天一早,许志强先去换了锁。然后按照周建华之前说的“住在小旅馆”的线索,开始一家家找。
找了四五家,终于在一家廉价旅馆的前台,问到了周建华的下落。
“303房间。”前台的大妈说,“不过他好像出去了,早上就没见人。”
许志强想了想,决定在楼下等。
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。中午十二点多,周建华回来了。他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,像是刚买完东西。看见许志强,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。
“哟,稀客啊。表弟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”
“我们谈谈。”许志强说。
“有什么好谈的?”周建华掏出房卡,“我现在忙着呢,没空。”
“建华。”许志强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做个了断。你如果不想谈,我现在就走。但以后,你也别再找我,找我家人,找我店里任何麻烦。”
周建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终于点头:“行,谈就谈。上楼吧。”
303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个卫生间,连窗户都没有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。
周建华把塑料袋扔在床上,里面是几个面包和几瓶水。他给自己点了支烟,也不问许志强抽不抽。
“说吧,想怎么了断?”周建华吐着烟圈。
“建华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许志强站着,没有坐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周建华笑了,“我想要钱啊。表弟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三十万。”周建华说,“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如果我不给呢?”
“那我就闹。”周建华弹了弹烟灰,“去你店里闹,去你女儿单位闹,去你老婆单位闹。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许志强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悲。为了钱,连脸都不要了。
“建华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会赶你走?”许志强问,“真的是因为钱吗?”
“不然呢?”周建华反问,“不就是嫌我穷,嫌我没用吗?”
“不是。”许志强摇头,“是因为你贪得无厌,不知感恩。这八年来,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可你呢?你把我对你的好,当成理所当然。你觉得我欠你的,觉得我该养你一辈子。建华,这个世界上,没有谁欠谁的。”
周建华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赖的表情:“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。你就说,钱给不给?”
“不给。”许志强说得很干脆。
“好。”周建华把烟按灭,“那你就等着吧。从明天开始,我天天去你店里坐着。我看你还怎么做生意。”
许志强点点头:“行。你尽管来。但我提醒你,我的店里有监控,你如果闹事,我会报警。”
“报警?你报啊!”周建华站起来,“让警察看看,你是怎么对待亲戚的!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许志强有钱给女儿买豪宅,没钱帮表哥!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许志强已经听腻了。
“建华,我最后问你一次。”许志强说,“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?”
“是你要走到这一步!”周建华吼道,“许志强,我给你机会了!是你不珍惜!”
许志强不再说话。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等等。”周建华叫住他。
许志强回头。
周建华的表情忽然软了下来,声音也低了:“表弟,其实……我也不想闹成这样。这样,你给我十万,就十万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了,行吗?”
“一分都没有。”许志强说。
周建华的眼神彻底冷了:“许志强,你够狠。行,你走吧。咱们走着瞧。”
许志强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很暗,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着幽幽的绿光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和周建华之间,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。
回到店里,许志强给李梅打了个电话,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“他真的说要来闹?”李梅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许志强说,“梅子,你别担心,我能处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许志强心里其实没底。周建华如果真的天天来闹,生意肯定会受影响。而且这种事,报警也只能管一时,管不了一世。
下午,许志强特意去买了几个新的监控摄像头,把店里店外都装上了。又跟隔壁店的老板打了招呼,让他们帮忙留意着点。
做完这些,他坐在柜台后面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好好的亲戚,怎么就变成了这样。
傍晚时分,店门被推开了。许志强抬头,以为又是周建华,但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。
“老板,我们要买点瓷砖。”女的说。
许志强打起精神,迎了上去。不管怎么样,生意还得做,日子还得过。
接下来的几天,出乎意料的平静。周建华没有来店里闹,也没有再联系许志强。家族群里也很安静,没有人再提这件事。
许志强反而觉得有些不安。以周建华的性格,不应该这么安静。
周五晚上,许志强正准备关店,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了:“喂?”
“是许志强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听起来很客气。
“我是。您是哪位?”
“我是新城派出所的民警。”对方说,“您表哥周建华在我们这里,他说跟您有些纠纷,想请您过来一趟,咱们当面调解一下。”
许志强愣住了。派出所?
“他……在派出所?”许志强问。
“对。他说您欠他钱,他要找您要钱,在我们这里闹了一下午了。”民警的语气有些无奈,“许先生,您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?咱们把这事说清楚,免得他天天来闹。”
许志强深吸一口气:“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给李梅打了个电话,说有点事晚点回去,然后开车去了派出所。
派出所里,周建华正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,看见许志强进来,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警察同志,就是他!他欠我钱不还!”周建华指着许志强说。
许志强看着周建华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。那个八年前怯生生站在他家门口的周建华,和眼前这个在派出所里指着他鼻子说“欠钱”的周建华,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
“许先生,请坐。”一个中年民警示意许志强坐下,“周建华说,您欠他八年的工钱,一共九万六。有这回事吗?”
许志强笑了。九万六,正好是周建华之前算的“房租”。
“警察同志,我想问一下。”许志强说,“他说我欠他工钱,有证据吗?劳动合同?工资条?转账记录?”
民警看向周建华:“你有证据吗?”
周建华支支吾吾: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亲戚,没签合同。但我帮他干了八年活,这是事实!”
“干什么活?”许志强问,“你在我家住了八年,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,偶尔帮忙换个灯泡修个水管,就要算工钱?那好,咱们也算算。这八年的房租、水电、伙食费,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。你先给我二十万,我再给你九万六,怎么样?”
周建华急了:“那是我应得的!我是你表哥,住你家怎么了?”
“警察同志,您听到了。”许志强对民警说,“他住在我家八年,一分钱没给过。现在反过来跟我要工钱。您说,有这样的道理吗?”
民警显然也听明白了。他看向周建华:“周建华,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了。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,但不能这么算账。”
“怎么不能算?”周建华站起来,“他有钱给女儿买一百八十万的房子,没钱给我工钱?他就是欺负我穷!”
“他给女儿买房,那是他的自由。”民警说,“跟你没关系。周建华,我警告你,不要再闹了。你这种行为,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了。”
“敲诈勒索?”周建华瞪大了眼睛,“我敲诈谁了?我要我应得的钱,怎么就是敲诈了?”
“你没有证据证明他欠你钱,这就是敲诈。”民警的语气严厉起来,“今天是你第一次来,我们只是调解。如果你再来,我们就要按扰乱单位秩序处理了。”
周建华的脸色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他看着许志强,眼神里充满了怨恨。
“许志强,你够狠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连警察都帮你说话。”
“不是警察帮我说话,是道理在我这边。”许志强平静地说,“建华,收手吧。再闹下去,对你没好处。”
周建华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诡异,让许志强心里发毛。
“行,我走。”周建华说,“但许志强,你记着,这事没完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又回头看了许志强一眼。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仇人。
民警拍了拍许志强的肩膀:“许先生,你这表哥……以后小心点。我看他心态不太对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走出派出所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了起来,街上车来车往。
许志强站在派出所门口,看着周建华消失在街角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他知道,周建华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下一次,他会用什么方式?
许志强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场闹剧,远远没有结束。
而就在此时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许婷打来的。
“爸,你快回家!”许婷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家里……家里出事了!”
许志强的心猛地一沉: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……有人在咱们家门上泼了油漆!”许婷哭着说,“红色的,到处都是!墙上还写了字……写了……”
“写了什么?”
许婷的声音颤抖着:“写了……‘欠债还钱’……还有……‘不得好死’……”
许志强的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周建华。
他真的疯了。
许志强赶到家时,楼道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。李梅站在家门口,脸色苍白,许婷红着眼睛扶着她。
防盗门上,鲜红的油漆像血一样泼洒开来,刺眼得让人心惊。门上用更大的红字写着:“欠债还钱”“不得好死”。油漆还没干透,顺着门板往下淌,在米色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滩。
“报警了吗?”许志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报了。”李梅的声音在发抖,“警察说马上到。”
许志强走近些,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漆味。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意思很清楚。周围的墙壁也被溅上了一些红点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爸……”许婷看见许志强,眼泪又下来了,“这怎么办啊……太吓人了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许志强拍拍女儿的肩膀,转头对围观的邻居说,“各位,不好意思,家里出了点事。大家先散了吧,警察一会儿就来了。”
邻居们窃窃私语着散开了,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藏不住。许志强知道,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小区。
没过多久,警察来了。两个年轻民警,一个拍照取证,一个做笔录。
“许先生是吧?”做笔录的民警问,“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?”
许志强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可能……是我表哥。”
他把周建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包括之前的争吵、派出所的调解。
民警听完,点点头:“如果是这样,他的嫌疑确实最大。你们有监控吗?”
“有。”许志强指了指楼道顶角的摄像头,“但这个角度可能拍不到门口。”
“我们先调取监控看看。”民警说,“另外,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。如果再有类似情况,第一时间报警。”
警察走后,许志强看着满门的红漆,沉默了很久。李梅和许婷站在他身后,谁也没说话。
最后还是许婷先开口:“爸,要不……咱们先住酒店吧?这样太吓人了。”
“住酒店不是办法。”许志强说,“事情不解决,躲到哪里都没用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周建华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,终于接了。
“喂?”周建华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“建华,我家门上的油漆,是你泼的?”许志强开门见山。
“什么油漆?”周建华装傻,“表弟,你说什么呢?我听不懂。”
“建华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许志强的声音很冷,“警察已经来过了,楼道里有监控。你是不是以为戴个帽子口罩,就没人认得出你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我泼的又怎么样?”周建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凶狠,“许志强,这是你逼我的!你毁了我的婚事,毁了我的生活,我也不会让你好过!”
“建华,你冷静点。”许志强说,“咱们有话好好说,何必闹成这样?”
“好好说?你给过我好好说的机会吗?”周建华吼道,“我要三十万,你不给。我要十万,你还是不给。许志强,你非要逼我走上绝路!”
许志强感到一阵无力。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,就像对牛弹琴。
“建华,你这样做是违法的。”许志强说,“警察已经在调查了,如果找到证据,你会被抓进去的。”
“抓啊!让他们抓!”周建华歇斯底里,“我反正已经完了!工作没了,女朋友没了,钱也没了!我不怕坐牢!但在我进去之前,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!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许志强放下手机,对李梅和许婷说:“你们今晚去丽丽家住一晚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不行!”李梅立刻反对,“万一他再来怎么办?太危险了!”
“就是因为他可能再来,我才要守着。”许志强说,“你们在这儿,我不放心。”
最后,在李梅和许婷的坚持下,一家三口都留了下来。许志强去买了新的门锁,又叫了开锁师傅来换锁。师傅看到门上的油漆,吓了一跳,但什么也没问,埋头干活。
换完锁,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许志强让李梅和许婷先去睡,自己坐在客厅里守着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——那是许婷大学时参加社团活动用的,一直放在储物间里。
夜很深,很静。许志强坐在黑暗中,听着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,思绪纷乱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周建华刚来时的样子。那时候的周建华,虽然穷,但眼睛里还有光,还有对未来的期待。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?是城市的冷漠?是现实的残酷?还是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,只是以前没有暴露出来?
凌晨两点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许志强立刻警觉起来,握紧了棒球棍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——但新锁已经换了,旧钥匙打不开。
门外的人似乎很困惑,拧了几次都没拧开。然后,许志强听到了压抑的咒骂声。
是周建华。
许志强悄悄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楼道灯亮着,周建华站在门口,戴着帽子和口罩,手里拎着一个桶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那身形,许志强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周建华又试了几次钥匙,还是打不开。他烦躁地踹了一脚门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许志强忽然打开了门。
周建华吓了一跳,手里的桶差点掉在地上。桶里是半桶红色的油漆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两人隔着防盗门的纱门对视着。周建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神疯狂而混乱。
“建华,你这是何必呢?”许志强说。
周建华愣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,听起来毛骨悚然。
“许志强,你还没睡啊?”周建华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是在等我吗?”
“我在等一个我认识的人。”许志强说,“但我不认识现在的你。”
“少他妈废话!”周建华突然暴怒,“把门打开!我要进去!”
“不可能。”许志强平静地说,“建华,收手吧。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
“回头?”周建华冷笑,“我回什么头?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!许志强,都是你害的!都是你!”
他举起油漆桶,就要往门上泼。但许志强早有准备,迅速关上了门。油漆泼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开门!你开门!”周建华在外面疯狂地踹门,“许志强,你有种开门!咱们当面说清楚!”
许志强没有开门。他知道,现在开门只会让事情更糟。他回到客厅,拿起手机,准备报警。
但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周建华的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。
许志强再次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只见周建华摔倒在地上,油漆桶滚到一边,红色的油漆洒了一地。两个保安正按着他,其中一个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。
原来,下午报警后,许志强特意去物业交代过,让他们晚上多留意这边。物业安排了保安巡逻,刚好撞见周建华。
许志强打开了门。
“许先生,您没事吧?”一个保安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许志强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建华,“谢谢你们。”
周建华挣扎着抬起头,脸上的口罩掉了,露出狰狞的表情:“许志强!你不得好死!你……”
保安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许先生,要报警吗?”另一个保安问。
许志强看着周建华。这个曾经喊他“表弟”的人,现在像仇人一样瞪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恨意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这场闹剧,该结束了。
“报吧。”许志强说。
警察很快来了,把周建华带走了。许志强跟着去派出所做了笔录。等一切处理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回到家里,李梅和许婷都没睡,在客厅里等着他。
“怎么样了?”李梅问。
“警察带走了。”许志强瘫坐在沙发上,“估计要拘留几天。”
“活该!”许婷愤愤地说,“他这是自作自受!”
许志强没说话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周建华的父亲,也就是他的姑父去世时,周建华跪在灵前痛哭的样子。那时候的周建华,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失去了父亲,母亲身体又不好,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许志强心软了,收留了他。这一收留,就是八年。
八年时间,足以改变一个人。或者说,八年时间,足以让一个人露出本性。
“老许,你在想什么?”李梅问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许志强叹了口气,“也许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让他住进来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李梅说,“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。他这次被抓了,放出来以后呢?会不会变本加厉?”
这也是许志强担心的。以周建华现在的状态,拘留几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放出来后,他只会更恨许志强,更疯狂地报复。
“我想想办法。”许志强说。
接下来的几天,许志强开始调查周建华这些年的真实情况。他先是去了周建华之前工作的物流公司——那是他托朋友给周建华找的工作。
公司的人事经理是个中年女人,听说许志强是周建华的亲戚,表情变得很微妙。
“周建华啊……他半年前就离职了。”人事经理说,“许先生,您是他的亲戚,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。但既然您问起来了,我就实话实说——周建华这个人,工作态度很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许志强问。
“迟到早退是常事,还经常跟同事吵架。”人事经理翻着档案,“最严重的一次,他偷了客户的快递,里面是贵重物品。公司本来要报警的,但他苦苦哀求,说家里困难,最后赔了钱,公司才没追究,只是把他开除了。”
许志强愣住了。偷快递?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许志强问。
“大概一年前。”人事经理说,“从那以后,公司就不敢用他了。他后来好像又找了几份工作,但都干不长。”
许志强谢过人事经理,离开了物流公司。坐在车里,他感到一阵寒意。周建华不仅骗了他,还做过这种事。
他接着去了几家周建华可能工作过的地方,得到的反馈都差不多:工作不认真,脾气差,爱占小便宜。
最后,许志强去了银行。他想查查周建华的账户情况——虽然他知道这样不道德,但他必须搞清楚,周建华到底有多少钱,这些钱是从哪来的。
银行的工作人员当然不会随便透露客户信息。但许志强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,他托朋友帮忙查了一下——只查公开信息,不涉及隐私。
朋友很快给了回复:周建华名下有四个账户,其中一个账户最近半年每月都有固定入账,金额在五千到八千不等。另一个账户里有一笔十五万的定期存款,是两年前存的。
十五万。
许志强看着这个数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周建华有十五万的存款,却在他家白吃白住八年,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钱,要许志强给他三十万彩礼。
这已经不是贪婪了,这是无耻。
许志强忽然想起,两年前周建华说老家房子要修,跟他借了三万块钱,一直没还。当时周建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老房子漏雨,母亲住着不舒服。许志强心一软,就借给他了。
现在看来,那三万块钱,恐怕也进了周建华的账户。
更让许志强震惊的还在后面。
朋友又发来一条信息:周建华名下还有一套房产,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,六十多平米,是五年前买的。
房产。
周建华在城里有房。
许志强握着手机,手在发抖。他忽然想起,五年前周建华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,说是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。现在看来,那段时间他可能是去办买房的手续了。
有房,有存款,有收入——这就是周建华口中的“穷得揭不开锅”?
许志强开车去了城西的那个小区。小区很老,但位置不错,附近有地铁,生活便利。他按照朋友给的地址,找到了那栋楼。
站在楼下,许志强抬头看着那个窗户。窗帘拉着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但他能想象,周建华坐在这里的沙发上,数着自己存折上的数字,然后盘算着怎么从许志强那里再要点钱的样子。
许志强忽然很想笑。笑自己的愚蠢,笑自己的善良,笑自己这八年来的付出,原来在别人眼里,只是一场笑话。
他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然后给李梅打电话。
“梅子,我找到周建华的家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家?”李梅没反应过来。
“他在城西有套房。”许志强说,“五年前买的,六十多平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,李梅的声音传来,很轻,但带着压抑的愤怒:“他在城里有房?他……他怎么敢……”
“他什么都敢。”许志强说,“梅子,咱们这八年,就是养了一条白眼狼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李梅问。
“等。”许志强说,“等他出来。”
周建华被拘留了七天。第七天下午,许志强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,说周建华可以出来了,问许志强要不要去接。
许志强说不用。
但他去了派出所门口,在马路对面的车里等着。
下午四点,周建华出来了。七天没见,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胡子拉碴,衣服皱巴巴的。他站在派出所门口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掏出手机,似乎想打电话。
许志强发动车子,开了过去,停在周建华面前。
周建华看见许志强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警惕的表情。
“上车。”许志强说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周建华后退一步。
“聊聊。”许志强说,“放心,我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
周建华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了车。他坐在副驾驶座上,眼睛看着窗外,不说话。
许志强也没说话,开车往城西方向去。
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周建华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许志强说。
车子开进那个老小区,停在周建华那栋楼下。
周建华的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里?”
“下车。”许志强说。
两人下了车,站在楼下。许志强抬头看着那个窗户:“建华,不请我上去坐坐?”
周建华的表情很精彩,有惊慌,有尴尬,有愤怒,最后都化作了无赖:“许志强,你调查我?”
“我不该调查吗?”许志强转头看着他,“你在我家白吃白住八年,口口声声说自己穷,要我给你三十万彩礼。结果呢?你在城里有房,有存款,有收入。周建华,你演得真好。”
周建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:“那……那是我自己的事!跟你有关系吗?”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许志强说,“你拿着我的钱,住着我的房,攒钱买自己的房。这笔账,咱们是不是该算算?”
“算什么算?”周建华梗着脖子,“那是你自愿给我的!我又没逼你!”
“自愿?”许志强笑了,“建华,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。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?”
“你说谁无耻?”周建华恼羞成怒,“许志强,我告诉你,你别欺人太甚!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样?”许志强打断他,“再去我家泼油漆?再去派出所闹?还是去我女儿单位闹?”
周建华被噎住了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“建华,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你吵架的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是来跟你做个了断的。”
“了断?怎么了断?”周建华警惕地问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许志强说,“第一,你把这些年欠我的钱还清,咱们两清,以后各走各路。”
“多少钱?”周建华问。
“我给你算过了。”许志强拿出一张纸,“这八年的房租,按市场价算,一个月一千五,八年是十四万四。生活费,一个月一千,八年是九万六。你跟我借的三万,你母亲生病我垫的两万,还有你上次住院我垫的一万五。加起来,一共三十万零五千。”
周建华瞪大了眼睛:“三十万?你疯了吧!”
“我没疯。”许志强平静地说,“这些都有据可查。你要是不认,咱们可以找人来评评理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钱!”周建华说。
“你有。”许志强指了指楼上,“这套房子,现在市值少说八十万。你账户里还有十五万存款。建华,你不是没钱,你只是不想还。”
周建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许志强,你……你这是要逼死我!”
“我没有逼你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。当然,你还有第二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我把你做的这些事,告诉所有亲戚。”许志强说,“包括你在城里有房,有存款,却在我家装穷的事。包括你偷快递被开除的事。包括你威胁我、泼油漆的事。建华,你觉得到时候,还有谁会相信你?还有谁会帮你?”
周建华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他盯着许志强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这样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我能。”许志强说,“建华,我给了你八年时间,给了你无数次机会。是你自己不珍惜。现在,该你做选择了。”
周建华瘫坐在花坛边上,抱着头,不说话。
许志强也不催他,点了一支烟,慢慢抽着。
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洒在小区的空地上。几个老人坐在不远处下棋,孩子们在嬉戏打闹。一切都是那么平静,那么普通。
只有许志强和周建华之间,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过了很久,周建华抬起头,眼睛通红:“表弟……我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行吗?我把房子卖了,把钱还你。咱们……咱们还是亲戚,行吗?”
许志强看着周建华。这个曾经的表哥,此刻像条丧家之犬,可怜又可恨。
“建华,太晚了。”许志强说,“从你在我家门上泼油漆的那一刻起,咱们就不是亲戚了。”
“我那是气昏了头!”周建华急切地说,“表弟,你相信我,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以后一定改!我发誓!”
“你发的誓,还值钱吗?”许志强问。
周建华哑口无言。
许志强扔了烟头,用脚踩灭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要么还钱,要么我告诉所有人真相。你自己选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了车。发动引擎时,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建华还坐在花坛边上,像一尊雕塑。
车子开出了小区。许志强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周建华,心里没有任何快感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他赢了,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回到家里,李梅和许婷都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李梅问。
许志强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他真的有房?”许婷不敢相信,“还……还有十五万存款?”
许志强点点头。
“太可恶了!”许婷气得脸都红了,“我们对他那么好,他居然这样骗我们!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李梅比较冷静,“老许,你给他三天时间,他要是真把房子卖了还钱,这事就算了?”
“不然呢?”许志强苦笑,“真的把他逼上绝路?他毕竟是我表哥。”
“你把他当表哥,他把你当表哥吗?”李梅说,“老许,你就是心太软。要我说,就该把他做的这些事都抖出去,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!”
“然后呢?”许志强问,“让他身败名裂?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?梅子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李梅不说话了。她知道许志强说得对,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三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第一天,周建华没有动静。
第二天,周建华给许志强发了一条短信:“钱我会还,给我点时间。”
许志强没回。
第三天下午,许志强正在店里忙,周建华来了。
他看起来更憔悴了,眼窝深陷,胡子也没刮。他站在柜台前,看着许志强,眼神复杂。
“钱我准备好了。”周建华说,“但我要分期还。一次性拿三十万,我拿不出来。”
“怎么分期?”许志强问。
“我……我把房子抵押了,贷了二十万。”周建华说,“先还你二十万,剩下的十万,我每个月还你五千,两年还清。”
许志强看着他:“房子抵押了,你住哪?”
“租房子。”周建华说,“一个月一千多,我负担得起。”
许志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可以。但你要写欠条。”
“写。”周建华说,“我现在就写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纸笔,当场写了欠条,签了名,按了手印。然后又拿出一张银行卡,推给许志强:“这里面有二十万,密码是六个八。”
许志强接过欠条和银行卡,看了看,收了起来。
“建华,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。”许志强说,“从今往后,咱们两清了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周建华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许志强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当初我没跟你要那三十万,咱们现在会怎么样?”
许志强想了想,说:“可能还是亲戚,但不会是现在这样。”
周建华苦笑了一下:“是啊,都是我自作自受。”
他走了,背影有些佝偻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许志强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有些关系,一旦破裂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晚上,许志强把欠条和银行卡拿给李梅看。
“他真还了?”李梅不敢相信。
“还了二十万,剩下的写欠条。”许志强说,“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?”李梅摇头,“过不去。我心里这道坎,这辈子都过不去。”
许志强知道李梅的感受。他又何尝不是?但事情到了这一步,也只能这样了。
几天后,许志强听说周建华搬走了,搬到了城北的一个城中村。房子很小,很旧,但租金便宜。
又过了几天,家族群里有人发消息,说周建华的母亲生病住院了,需要钱。几个亲戚在群里号召大家捐款。
许志强看着群里的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李梅凑过来看了一眼,冷哼:“又想骗钱?这次不知道哪个冤大头会上当。”
许志强没说话。他给周建华的母亲,也就是他的姑妈,转了一万块钱,备注是“给姑妈看病”。
李梅看见了,没说什么,只是叹了口气。
又过了一个月,许婷的婚房装修好了。搬家那天,许志强和李梅去帮忙。新房很漂亮,采光也好,许婷和未婚夫都很满意。
“爸,妈,谢谢你们。”许婷抱着李梅,眼睛红红的,“要不是你们,我也买不起这么好的房子。”
“傻孩子,说什么谢。”李梅拍拍她的背,“只要你幸福,我们就高兴。”
许志强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阳光很好,天空很蓝。一切都像过去了,但又好像没过去。
周建华就像一根刺,扎在许家每个人的心里。拔不出来,也化不掉。
但生活还要继续。
许志强想,也许这就是人生吧。有些人来了,有些人走了,有些人留下了伤疤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带着这些伤疤,继续往前走。
至于周建华,许志强后来再也没见过他。只听说他换了几份工作,都不太顺。再后来,听说他离开了这个城市,去了南方。
走之前,他没跟任何人告别。
许志强有时会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,想起周建华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。那时候的他,眼里还有光。
现在,那光灭了。
许志强不知道是谁熄灭了那光。是这座城市?是这个社会?还是周建华自己?
也许都有吧。
但无论如何,都过去了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许志强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,许志强正在店里盘货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,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店里很安静,只有许志强清点货物的声音。这三个月来,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。周建华离开后,许家再也没有那些糟心事,李梅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许婷的婚礼定在下个月,新房已经布置妥当,婚纱照也拍好了。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许志强抬头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周建华。
但眼前的周建华,让许志强几乎认不出来。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脸色蜡黄。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袖口磨得发白。最让许志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——空洞,麻木,像两口枯井。
“表弟。”周建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能……能借我点钱吗?”
许志强放下手里的货单,看着他:“建华,你怎么了?”
周建华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表情比哭还难看:“我……我生病了。需要钱看病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医生说是肝的问题。”周建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需要住院治疗,要……要十万块钱。”
许志强沉默地看着他。三个月不见,周建华像换了个人。但他想起之前的种种,心里又警惕起来。
“建华,你不是有工作吗?医保呢?”许志强问。
“工作……丢了。”周建华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医保也断了。表弟,我真的没办法了。我在城里就你一个亲戚,你不帮我,我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许志强走到柜台后面,倒了一杯水,推给周建华:“先喝点水。”
周建华接过水杯,手在发抖,水洒出来一些。他贪婪地喝着,像几天没喝水一样。
“建华,你住在哪里?”许志强问。
“城中村,租了个单间。”周建华放下水杯,“一个月五百,很便宜。”
“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?”
“打零工。”周建华说,“哪里有活就去哪里。但最近身体不行了,干不动了。”
许志强看着他蜡黄的脸,心里有些动摇。如果周建华说的是真的,那他现在确实很惨。但如果是假的……
“建华,你上次还欠我十万。”许志强说,“这三个月,你一分都没还。”
周建华的脸更白了:“我……我知道。表弟,我不是不想还,我是真的没钱。等我病好了,找到工作,一定还你!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许志强问。
周建华语塞了。他现在一无所有,确实拿不出任何保证。
两人沉默地对视着。店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秒都拉得很长。
最后,许志强叹了口气:“建华,我带你去看病。医药费我出,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周建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病好了之后,离开这个城市,回老家去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会给你一笔钱,够你在老家做点小生意。但以后,咱们不要再联系了。”
周建华愣住了。他看着许志强,眼神复杂:“表弟,你……你还是要赶我走?”
“不是赶你走。”许志强说,“是给你一条生路。建华,你在这个城市混了八年,混成什么样你自己清楚。回老家吧,至少那里有亲戚,有人照应。”
周建华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好。我听你的。”
许志强带周建华去了医院。检查结果出来,确实是肝病,需要住院治疗。许志强交了押金,办了住院手续。
周建华住进了三人间。另外两个病友都是老年人,看见周建华这么年轻就得了肝病,都摇头叹息。
许志强把周建华安顿好,说:“你先住着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“表弟……”周建华叫住他,“谢谢你。”
许志强摆摆手,走了。
回到家里,许志强把周建华的事告诉了李梅。
李梅一听就急了:“你又管他?老许,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们的?”
“我没忘。”许志强说,“但他现在这个样子,我不能不管。”
“你就是心太软!”李梅又气又急,“万一他又骗你呢?万一他病好了,又反过来咬你一口呢?”
“不会的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看得出来,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你看得出来?”李梅冷笑,“八年前你也看得出来?结果呢?”
许志强语塞了。李梅说得对,他看人确实不准。
“梅子,就这一次。”许志强说,“等他病好了,送他回老家,咱们就彻底清静了。”
李梅看着丈夫,最终叹了口气:“随你吧。但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,我要亲眼看看,他是不是真的病了。”
第二天,李梅和许志强一起去医院。周建华躺在病床上,正在输液。看见李梅,他有些尴尬,低低叫了一声:“弟妹。”
李梅没应声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护士进来换药,看见许志强,说:“您是病人的家属吧?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,需要尽快安排手术。费用大概需要八万左右,你们准备一下。”
许志强点点头:“我们知道了。”
护士走后,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周建华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。
李梅把许志强拉到走廊上,压低声音说:“老许,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。而且手术之后还有后续治疗,加起来少说也要十几万。你真要全出?”
“不然呢?”许志强说,“看着他死?”
“他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李梅急了,“老许,咱们不是慈善机构!这些年,咱们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?三十万啊!他给你还了二十万,还欠十万呢!现在又要十几万,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吗?”
许志强知道李梅说得对。他们只是普通家庭,给许婷买房已经花掉了大部分积蓄。再拿出十几万,确实很吃力。
“梅子,我知道你不容易。”许志强说,“但这件事,我必须做。不只是为了他,也是为了我自己。如果我见死不救,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李梅看着他,眼眶红了:“老许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善良是好事,但善良过头了,就是傻。”
许志强抱住妻子:“我知道。就这一次,最后一次。”
李梅在他怀里哭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许志强忙着筹钱。他把店里的一部分货低价处理了,又找朋友借了一些,终于凑够了手术费。
手术安排在一周后。手术前一天,许志强去医院看周建华。
周建华的精神好了些,看见许志强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许志强按住他,“明天就手术了,好好休息。”
周建华躺下,眼睛看着天花板,忽然说:“表弟,你还记得吗?小时候有一次,我偷了你的玩具,你不告诉大人,只是跟我说,想要什么可以跟你说,但不能偷。”
许志强愣了一下,没想到周建华会提起这个。
“记得。”许志强说,“那时候你才十岁吧。”
“十岁半。”周建华说,“那是我第一次偷东西,也是最后一次。因为你说,偷东西的人,不配做你表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许志强:“表弟,我后来还是偷了。偷了客户的快递,偷了你的信任,偷了八年的安逸生活。我不配做你表哥。”
许志强没说话。
“等我病好了,我就回老家。”周建华继续说,“老家还有几亩地,我种点菜,养点鸡,够养活自己了。表弟,这八年的钱,我可能还不上了。但我答应你,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。”
许志强心里一酸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两个少年在田间地头奔跑的样子。那时候的他们,怎么会想到,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?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许志强说,“先好好治病。”
手术很顺利。周建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,出院那天,许志强去接他。
周建华瘦了一圈,但气色好了很多。他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——那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许志强开车送他去车站。一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到了车站,许志强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周建华:“这里面有两万块钱,你拿着。回老家做点小生意,好好生活。”
周建华看着信封,没接:“表弟,我不能要。我已经欠你太多了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许志强硬塞给他,“算是我最后一次帮你。”
周建华接过信封,眼眶红了:“表弟,对不起。真的对不起。”
许志强拍拍他的肩膀: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以后好好的。”
周建华点点头,转身进了车站。走到检票口时,他回头看了许志强一眼,挥了挥手。
许志强也挥了挥手。
车开走了,载着周建华,也载着这八年的恩怨,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许志强站在车站外,看着远去的车影,心里空落落的。
回到家,李梅正在厨房做饭。许婷也在,帮着打下手。
“送走了?”李梅问。
“嗯。”许志强说。
李梅没再问,只是说:“洗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”
晚饭很丰盛,都是许志强爱吃的菜。许婷的未婚夫也来了,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,气氛温馨。
“爸,妈,我和陈浩商量了一下。”许婷说,“婚礼那天,我想请舅舅当主婚人。”
陈浩是许婷的未婚夫,是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子。
“好啊。”许志强笑着说,“你舅舅肯定高兴。”
“还有,”许婷看了看父母,“婚礼的费用,我和陈浩自己出。你们给我买房已经花了很多钱了,不能再让你们破费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李梅说,“我们就你一个女儿,婚礼当然要办得风风光光的。”
“妈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许婷说,“我是说,我和陈浩有工作,能挣钱。你们辛苦了一辈子,该享享福了。”
许志强和李梅对视一眼,心里都暖暖的。
饭后,许志强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。夜风很凉,但他心里很平静。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许志强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是许志强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听起来有些年纪。
“我是。您是哪位?”
“我是周建华的舅舅。”对方说,“建华回老家了,把事情都跟我说了。许先生,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建华这孩子就完了。”
许志强愣住了。周建华的舅舅?他记得周建华的母亲是独生女,哪来的舅舅?
“您是……”许志强试探着问。
“我是建华母亲的堂弟,按辈分,建华该叫我舅公。”对方说,“许先生,建华这孩子命苦,爸妈走得早,没人管教。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。但他本性不坏,就是走了歪路。谢谢你拉他一把。”
许志强这才明白过来:“您客气了。建华现在怎么样?”
“在我这儿住着呢。”对方说,“身体好多了,帮我看看果园。这孩子肯吃苦,就是以前没人好好教。许先生,你放心,以后我会看着他的,不让他再走歪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志强说。
挂了电话,许志强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。周建华终于有了归宿,他也可以安心了。
一个月后,许婷的婚礼如期举行。
婚礼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举办,布置得温馨浪漫。许志强穿着笔挺的西装,李梅穿着红色的旗袍,两人站在门口迎接宾客。
亲戚朋友们都来了,热热闹闹的。许丽一家来得最早,帮着张罗。
婚礼开始前,许志强在休息室里,看着镜子里西装革履的自己,忽然有些恍惚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和李梅结婚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,婚礼很简单,但他很开心。
时间过得真快,一转眼,女儿都要出嫁了。
“爸。”许婷推门进来,穿着洁白的婚纱,美得像仙女。
“怎么了?”许志强问。
“没事,就是来看看你。”许婷走过来,挽住许志强的手臂,“爸,谢谢你。谢谢你给我的一切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许志强拍拍她的手,“只要你幸福,爸爸就满足了。”
“爸,”许婷犹豫了一下,“表哥……有消息吗?”
许志强摇摇头:“没有。应该是在老家好好生活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婷说,“爸,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,再也不要有那些糟心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许志强点头。
婚礼进行得很顺利。许志强牵着许婷的手,走过红毯,把她交给陈浩。那一刻,他的眼眶湿了。
李梅在台下,也在抹眼泪。
交换戒指,宣誓,拥吻。所有的流程都充满温情和感动。
敬酒环节,许志强喝了不少。亲戚朋友们都来祝贺,说着吉祥话。
许志强笑着应酬,心里满满的幸福。
婚礼快结束的时候,许志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,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表弟,祝婷婷新婚快乐。对不起,也谢谢你。”
没有署名,但许志强知道是谁。
他犹豫了一下,回复:“好好生活。”
然后删除了短信。
有些事,有些人,就让它留在过去吧。
婚礼结束后,许志强和李梅回到家里。两人都累坏了,但心里很高兴。
“老许,咱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。”李梅说。
“是啊。”许志强说,“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。”
“什么别人家?”李梅白了他一眼,“婷婷永远是咱们的女儿。”
“对,对。”许志强笑着搂住妻子。
夜深了,两人躺在床上,都睡不着。
“老许,”李梅忽然说,“等婷婷结了婚,咱们也出去旅游吧。这么多年了,咱们还没好好出去玩玩呢。”
“好啊。”许志强说,“你想去哪?”
“我想去海边。”李梅说,“看日出,捡贝壳,吹海风。”
“行,咱们就去海边。”许志强说。
两人聊了很久,聊过去,聊现在,聊未来。聊着聊着,都睡着了。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床上。许志强睡得很沉,嘴角带着笑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见很多年前,他和周建华一起在河里摸鱼。那时候的他们,都还是少年,无忧无虑,笑得很大声。
梦里的阳光很好,河水很清。两条鱼在网里扑腾,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许志强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心里很平静。
他知道,那个梦,是对过去的告别。
从今天开始,他要向前看了。
起床,洗漱,做早餐。一切都像往常一样,但又有些不一样。
李梅也起来了,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,偶尔说几句话,气氛温馨。
“老许,今天店里忙吗?”李梅问。
“不忙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想休息一天,陪你去逛街。”
“真的?”李梅眼睛一亮,“那我要买条新裙子。”
“买。”许志强笑着说,“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吃完早餐,两人真的去逛街了。李梅试了几条裙子,许志强都说好看。最后买了两条,一条红的,一条蓝的。
“都这个年纪了,还穿这么艳。”李梅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许志强说。
中午,两人在一家小餐馆吃饭。点了几个家常菜,慢慢吃着。
“老许,你说,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退休的事了?”李梅问。
“退休?”许志强想了想,“等婷婷稳定了,咱们就把店盘出去,回老家养老。”
“回老家?”李梅有些意外,“你舍得这个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许志强说,“钱够花就行。回老家,种点菜,养点花,多好。”
李梅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好。老家空气好,吃的也新鲜。”
两人聊着未来的打算,越聊越开心。
吃完饭,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,才回家。
下午,许志强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。阳光暖暖的,茶香袅袅。他忽然想起周建华,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。
应该是在果园里忙活吧。或者,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许志强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
人总要向前看。
晚上,许婷和陈浩回来了,带着喜糖和礼物。
“爸,妈,这是给你们的。”许婷拿出一个盒子,“陈浩挑的,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。”
许志强打开盒子,是一对玉镯子,成色很好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李梅说。
“妈,你就收下吧。”陈浩说,“这些年,你们辛苦了。以后,我和婷婷会好好孝顺你们的。”
许志强和李梅对视一眼,心里都暖暖的。
一家人坐在客厅里,看电视,聊天,吃水果。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。
许志强看着女儿女婿,看着妻子,心里满满的幸福。
他想,也许这就是生活吧。有苦有甜,有得有失。但最后,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夜深了,许婷和陈浩回去了。许志强送他们到门口,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屋里,李梅正在收拾茶几。
“老许,咱们也早点休息吧。”李梅说。
“好。”许志强说。
两人洗漱完,躺在床上。李梅很快就睡着了,许志强却还醒着。
他想起这八年来发生的一切,想起周建华刚来时的样子,想起后来的争吵,想起最后的和解。
像一场梦。
但梦醒了,生活还要继续。
许志强翻了个身,抱住妻子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。
他闭上眼睛,渐渐睡着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做梦。
一夜无梦。
醒来时,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许志强起床,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的世界。
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悲欢离合,有恩怨情仇。
但太阳照常升起,生活还要继续。
他深吸一口气,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
从今天开始,他要好好生活,好好爱身边的人。
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手机响了,是店里员工打来的。
“老板,今天有批货要送,您来店里吗?”
“来。”许志强说,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走进厨房。李梅已经在做早餐了,煎蛋的香味飘满了屋子。
“起来了?”李梅回头看他,“快去洗漱,早餐马上好。”
“好。”许志强说。
他走进卫生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角的皱纹深了,头发也白了一些。但眼神很亮,充满了希望。
他笑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
一切都会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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